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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嘉禾:你后悔在春节前没卖股票吗?

文 | 陈嘉禾(九圜青泉科技首席投资官)
 
最近,有不少朋友和我聊起新型冠状病毒事件时,都懊悔的说,早知道春节前把股票都卖掉就好了!当时也听到一些武汉有肺炎的风吹草动,怎么就没下手交易呢?!其实,这种“早知道我就如何、当时我应该如何”的想法,是一种投资中典型的事后幻想。
 
在一个突发事件发生以后,我们常常幻想自己可以提前市场一步,但是这是基于事后我们所拥有的信息来说的。而这种信息,在事件发生以前其实并不存在。而在事件真正暴发以前,我们也并没有实际动手做出交易:这其实就足以证明在事前和事后,我们所掌握的信息是不一样的。
 
让我们再梳理一下,在新型冠状病毒事件中,资本市场的变化时间线。2020年的春节假期开始于1月24日。直到1月23日,“武汉有肺炎”的消息还没有占据媒体的头条。1月23日和之前的A股市场,只反映出了一点点小型的波动。
 
尽管1月23日上证综合指数下跌了2.8%,但是从市场的形态来看,这次下跌和1个月之前的、2019年12月23日的1.4%的下跌相比,并没有什么不同:后者的跌幅很快被上涨所弥补。而1月24日大陆市场因为春节假期休市以后,香港市场在1月24日还交易了半天时间,期间恒生指数还小幅上涨了0.2%。
 
但是,在春节假期期间,新型冠状病毒事件迅速发酵,全社会也开始了积极的防疫工作。香港市场早于内地市场开盘,1月29日大跌3.3%,1月30日又跌2.6%,1月31日再跌0.5%,2月3日星期一盘中继续下挫。在短短4个交易日里,恒生指数最多下跌了6.5%。不同于香港市场在春节假期期间的开盘,内地的A股市场则从1月24日一直休市到2月2日。2月3日开盘,A股市场大跌,但是跌幅和期间香港市场的跌幅大同小异。2月3日上证综合指数下跌7.7%,沪深300指数则下跌了7.9%。
 
而市场在2月3日触及最低点以后,则开始一路上扬。在2月4日到2月20日的13个交易日里,上证综合指数只有2个交易日下跌,从2月3日收盘的2,746点上涨到了2月20日的3,030点。同时,恒生指数也从2月3日的26,356点,上涨到了2月20日的27,609点。
 
也就是说,在1月24日内地春节假期开始之前,“新型冠状病毒”这个后来被大家耳熟能详的词汇,几乎没有引起市场的什么关注。而当A股市场真正在2月3日开盘以后,当内地投资者可以买卖A股、以及可以利用港股通交易香港股票以后(根据港股通机制,在内地市场休市、港股市场开市时,港股通暂停交易),市场的下跌就一步到位了。
 
对于后来开启了“事后诸葛亮”视角的分析方法来说,站在2月3日市场大跌以后,在一切信息都已经明朗、知道新型冠状病毒带来的巨大社会经济影响以后,说“这个病毒影响很大啊,我们应该在春节前把头寸卖掉”,是一件看起来很有道理、而且非常容易的事情。但是,在1月23日以前,当一切信息都还不明朗,当除了亲临前线的传染病专家以外、大家对新型冠状病毒还完全没有了解的时候,我们是很难做出卖掉头寸的决定的。
 
其实,从一些内地市场最优秀的公募基金经理公开公布的净值表现中,我们也可以看到,这些被历史证明的、内地市场最优秀的投资者们,比如中欧基金的曹名长先生、睿远基金的傅鹏博先生,也没有在春节前卖出多少头寸。中欧价值发现基金在2月3日下跌了7.99%,睿远成长价值基金则下跌了7.78%,跌幅和市场基本相当。但是,这并不妨碍这些基金经理曾经在历史上,为投资者赚取了动辄以10倍计算的回报。
 
而如果一个投资者觉得,利用在1月23日时有限的“武汉有肺炎”的信息,就应该把自己手上的头寸卖光,那么他会发现,生活中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卖出头寸。
 
当2020年初美国伏击了伊朗的将军时,这可能会引起国际社会混乱,这位投资者应该卖出头寸;当2019年底内蒙古的鼠疫患者被转送到北京治疗时,这位投资者应该卖出头寸;在2014年夏天甘肃省发现鼠疫疫情、并且隔离密切接触者一百余人时,这位投资者应该卖出头寸;在2009年青海省发现鼠疫时,这位投资者又应该卖出头寸;在2009年甲型H1N1流感病毒在全球大暴发时,这位投资者更应该卖出头寸。
 
在人类社会中,类似钻石宣传口号“恒久远、永流传”般永远安稳踏实的局面,其实是不存在的。我们的社会无时无刻不在与传染病、野兽、火山、海啸、洪水、台风、地震、甚至太阳风暴和陨石做斗争。
 
我们的社会今天之所以如此繁荣,从来都不是因为我们没有遇到灾难。而是因为在任何一个灾难面前,人们总能团结起来,动员这个社会的力量,以理性和科学的方法对抗灾难,取得最终的胜利。依靠自然界物种中最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,手握最科学的分析方法,人类才从茹毛饮血的时代一路走来,从地球上的千万种生物中脱颖而出,创造了今天的繁华盛世。
 
所以,对于投资来说,所值得依赖的,永远都不是安稳的市场环境。一个真正的价值投资者永远都不会说,“今天没有坏消息所以我才买股票”、“有坏消息的时候我就不买股票。”一个真正的价值投资者,他的利润的真正来源,不是风平浪静的环境,而是千万年来人类社会所累积的,战胜灾害、建设生活的能力。这种能力让道琼斯工业指数从1900年的70点上涨到今天的29,200点,让恒生指数从1964年的100点上涨到今天的27,400点,也将在将来继续给坚定、耐心、理智的价值投资者,带来巨大的回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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